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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畫最後一檔展覽 單手拍掌:共時當下與未來的世界圖景
2018-06-14
 
歌曲終有結束。隨著5月4日【單手拍掌】展在紐約古根漢美術館的揭開帷幕,香港何鴻毅家族基金贊助古根漢美術館一千萬美元成立的「何鴻毅家族基金中國藝術計畫」(以下簡稱「中國藝術計畫」),也將告一段落。對於參展的五位藝術家—黃炳、段建宇、林一林、曹斐、楊嘉輝—來說,這或許是一次難得的經驗—有人出資創作作品,與專業嚴謹的美術館團隊合作,在國際著名的大美術館展出,作品之後還被美術館收藏—但也僅止於此;然而,對何鴻毅家族基金來說,卻是對這項為期六年的計畫進行評價,考慮是否繼續合作抑或就此打住的一個關鍵時刻。毋庸置疑,古根漢美術館肯定希望繼續深化合作,何鴻毅家族基金可說是任何美術館夢想的贊助人—提供資金,不過問也不介入專業領域—但另一方面,古根漢的亞洲藝術計畫(Asian Art Initiative)過去數年明顯以中國為焦點—除了「中國藝術計畫」的三項展覽外,還有古根漢自己組織的大規模的歷史性展覽【世界劇場】—是否也思索該有所調整,尋找其他資金去關注其他亞洲地域?
 
2013-2018:1000萬美元,委約-展覽-收藏
2013年3月,古根漢美術館和何鴻毅家族基金聯合宣布成立一項為期五年的「中國藝術計畫」,涵蓋面包括來自中國大陸、台灣、港、澳四地,但居住在全球各地的華人藝術家。設專職策展人、向藝術家委約創作、展覽、收藏,當然也包括展覽一切相關研究、出版、講座和教育活動(古根漢美術館和瑞士銀行合作的「全球藝術行動地圖」也採同樣模式運作)。「中國藝術計畫」屬於古根漢美術館全球藝術計畫當中,創立於2006年、由三星亞洲藝術高級策展人孟璐領導的「亞洲藝術計畫」的一部分。這並非兩家機構第一次合作,何鴻毅家族基金此前在中國藝術家蔡國強的穿針引線下,已連續贊助過古根漢美術館兩項「亞洲藝術計畫」的展覽--2008年的【蔡國強:我想要相信】, 2009年的【第三種心靈: 美國藝術家凝視亞洲,1860-1989】。
 
按原來計畫,本應在2017年舉行第三次展覽,然而首任策展人湯偉峰(Thomas J. Berghuis)卻在第一次展覽—2014年10月舉行的汪建偉個展【時間寺】後不久即宣布辭職(轉任印尼富商富商在雅加達成立的現當代美術館MACAN首任館長,現已重返學術界擔任教職)。2015年8月,古根漢宣布本項目由國際資深策展人侯瀚如則以特聘藝術顧問的身分和時任舊金山Kadist基金會亞洲藝術項目年輕策展人翁笑雨「何鴻毅基金中國藝術計畫副策展人」 接手負責,繼續後兩次委約項目的進行。兩位策展人改採群展路線—2016年11月推出【故事新編】展,包括中、港、台七位/組藝術家:孫遜、闞萱、饒加恩、陽江組、周滔、孫原&彭禹,以及曾建華;2018年5月舉行【單手拍掌】,參展五位藝術家「湊巧」都出身或住在珠江三角洲流域。三次展覽分別在古根漢美術館不同展覽廳舉行,展期依序為三個半月、四個月和五個半月。
 
13位藝術家20多件作品進入古根漢收藏
一千萬美元的「中國藝術計畫」最終取得了哪些成就?除了駐館策展人研究規劃產生的三場展覽、三本中英雙語出版物、系列講座和教育相關活動之外,當然還包括一批作品進入古根漢收藏。孟璐多次強調,「中國藝術計畫」的重要意義在於通過收藏去改變美術館的DNA。「只有通過購入作品、將其變成機構基因的一部分,才會更有意義和持久的影響力。如果光有展覽,其本身並不能有效地助推未來的研究,也不能驅使機構眞正地重新思考其在當今世界的位置,它只會讓幾個策展人,在特定的時間裏,侷限於和幾位藝術家一起工作。」六年三次委約策展共促成古根漢美術館收藏13位藝術家的20多件作品,包括繪畫、雕塑、錄像、影像裝置、行為等。對於這批「收藏中的收藏」,古根漢美術館打算怎麼使用?會不會在畢爾包分館展出?孟璐表示,「我不知道這些作品將如何被活化(activated),雖然它們一定總是我們腦子裡。做研究、用於網站、典藏展、出借給其他美術館……? 目前言之過早,一切尚在考慮當中。」
 
另一方面,難以具體、數量化評比的,是策展人駐留、委約策展和相關研究、教育活動及討論,是否確實挑戰或改變了紐約、美國觀眾、甚至古根漢美術館其他策展人對中國藝術的既定觀念?以「中國藝術」為名,注定了此一項目陷入身分與認同、地方性與全球性、移情與投射等複雜糾葛關係的命運,儘管不論古根漢美術館方、策展人、贊助人何鴻毅家族基金以及藝術家,無一表明對「中國」標籤、藝術家和作品「中國性」毫不感興趣,甚至積極消解這個定義。何鴻毅家族基金行政總裁黎義恩(Ted Lipman)在首展汪建偉個展時,做了一個很生動的比喻—希望透過這個項目,傑出中國藝術家的專書能從「中國藝術」的書架移到「當代藝術」。 一如既往,孟璐報以無比熱情地說,「我對這次展覽尤其興奮,它完全走出中國藝術的定義,藝術家用自己的方式去談論未來,超越了中國藝術的框架。」 侯瀚如則說,「起碼這兩個展覽沒有刻意讓人覺得是個中國的展覽,而是包括專業人士都可以認為是有意思的作品,而且是在紐約好一陣子沒看到這麼有意思的作品,這就夠了……」。
 
未來與技術,人性與烏托邦
本次展覽名稱【單手拍掌】來自香港歌手林子祥的同名歌曲,一方面暗示這次參展藝術家和流行文化的關係,同時也傳達藝術家作為獨立、孤立、難以被定義的個體,創作不容易被看懂或認同的東西,一種孤掌難鳴的意象。根據聯合策展人翁笑雨,他們向五位參展藝術家提供了十五個關鍵詞,作為此次委任創作的基礎線索:未來、技術、系統、神話、幽靈、失重、災難、混沌、荒誕、詭異、媒介、團結、存在、人性、以及烏托邦。然而 每位藝術家都強調並非按命題作文,實際上仍舊延續自己原來的創作思路和方法。
 
翁笑雨認為,我們這個時代所面臨的挑戰在於「技術及其影響給人類的身份所帶來的轉變」—此一主題,上次展覽「故事新編」中,孫原和彭禹的機器手臂裝置似乎已埋下伏筆或預示。如果說全球資本主義和技術體系已滲透到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我們已經深陷享受前所未有的舒適和便利,以及作為獨特、個體、普世的人性—或甚至如法國社會學家鮑德里亞所言的,人與生俱來的獸性—受到壓抑和消除的兩難局面。住在廣州的段建宇正是通過關注「被社會邊緣化」的人群,挖掘和呈現他們身上的動物性,反照出我們在現代技術社會中所喪失的自由、流動、隨性的本能。寓意模糊曖昧的〈春江花月夜〉系列散發著一種奇特詭異的寧靜和安詳,看似社會邊緣人的演藝女子、流浪漢、乞丐、殘疾人,或是動植物(兔子、燕子、鴿子、胡蘿蔔、五顏六色的花圃)絲毫不見悲慘,雖然有點瘋癲滑稽,卻也溫柔、淡定,體現了一種精神上的自由和獨立。
 
香港年輕藝術家黃炳的動畫短片〈親,需要服務嗎?〉,奇思幻想了一位老人和為了省錢和自己同住的兒子與媳婦之間的故事,包括老人對媳婦的情慾、性幻想,以及網上掃墓、養老院坐在輪椅上的老人以頭戴VR眼鏡來觀賞四季變化等不可思議的段子。黃炳通過一些讓人感到安全的「設計」—他自稱為「入門級的動畫技術」 ;華麗俗艷的色彩;無厘頭、甚至帶點猥褻齷齪的黑色幽默;詼諧荒誕的敘事;不帶任何感情的旁白配音—顛覆了我們平時依據的道德判斷和社會準則,他以一種搞笑、直白的方式討論著慾望、性、政治、人際關係以及現代資本主義科技社會所浮現的種種問題,例如人口老齡化。林一林的多媒體裝置〈單子〉,結合了德國哲學家萊布尼茨(G.  W.  Leibniz)《單子論》概念、自己移民紐約的深刻體驗和對籃球賽和華裔NBA明星手林書豪的的關注。牆面上一邊放映著一粒籃球從古根漢美術館上方落下,另一邊則是剃了光頭的藝術家在空無一人的美術館內,費力地從下頭沿著古根漢著名的環形坡道網上翻滾的影片;戴上VR設備的觀眾則會看到籃球從美術館上空掉下後出現了林書豪的形象,而觀眾自己卻變成了那粒籃球被射向籃網。林一林通過這件 「荒誕」 、但也帶著一種浪漫色彩的作品,將不同維度的影像、概念,以及觀眾在虛擬體驗中主客體的顛倒錯位和真實感受串連起來,詮釋出個人作為單子的境況和複雜情緒。
 
曹斐的多媒體裝置〈Asia  One〉(亞洲一號)則描繪了一個近未來全自動化下的悖論圖景—先進的倉儲和配送設備、行動高效的自動化和機器人技術、流暢無阻的產業鏈,縈繞在觀者身上的是一個徘徊不去的問題:人是否終將被取代?在這部具科幻性的影片中,一男一女和一個機器人是宛若廢墟的智能工廠裡的殘存者,進行著僅有的無言互動,卻又彼此相依為命。紀錄片〈11.11〉則呈現京東配送員的工作和生活,三輪車內播放著針對不同消費者的廣告,但都宣傳著一個美好的未來。香港藝術家楊嘉輝的〈不可能樂器〉—一些想像樂器的零件部位(相較於真實樂器大數倍或數十倍的吹口、簧片、管身)的雕塑,散落在空間各處和牆面。儘管樂器不可見,演奏者也不在場,但藝術家藉由一套電腦聲音建模程式,進一步想像這些樂器的音色,為之譜曲,並在電腦程序控制下被週期性地激活。楊嘉輝所營造的一個軍事管弦樂團的環境,旨在質疑「真實性」的概念和反思我們對「真實」的迷戀。
 
正如曹斐從對中國珠江三角洲製造業轉型和升級的持續追蹤中,認為今天中國包括物流在內的許多產業已經和歐美國家處在一種實時同步、甚至超前的情況。這五位中國藝術家作品所探索的議題其實也是世界各地的人都正在面臨的。然而,資本和科技所擘畫的未來不一定是美好的、終極的烏托邦,人依然會有【單手拍掌】的慾望和衝動……
 
 
(來源:2018年6月號,No.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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