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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美會是未來收藏的趨勢
2021-08-04

王 晶 Richard Wang   
中國嘉德(香港)瓷器工藝品部總經理

江瑄/專訪
中國嘉德(香港)/圖版提供
 
王晶是考古文博系統科班出身,自2006年加入中國嘉德拍賣,2010年起他開始負責嘉德北京四季拍賣瓷器工藝品部分的業務。從學習及配合轉換成主導和組織一場拍賣的角色,除了充滿挑戰外,同時被賦予更大的責任。此後更因機緣轉至香港,成為多場瓷器專拍的高價締造者。本期「後浪」欄目專訪到王晶,在他十五年的拍賣人生中,有什麼故事和經歷與我們分享?


王晶於2021年本季春拍現場,為客戶競拍。
 
 
 
CANS藝術新聞:您於中國吉林大學考古及博物館專業取得碩士學位,在學期間涉獵中國古文物專業課程,最終為何會選擇「藝術品拍賣」這個行業?

王晶:考古和博物館專業內容相當龐雜,涉及領域相當全面,基本上涵蓋了瓷器、青銅器、玉器、陶器等項目;考古又按時間軸來分類,如:舊石器、新石器、商周、漢唐、宋元…等時期。進到研究所階段,我選擇的是宋元考古專項,拍賣上所見器物類別只是分屬不同考古時期的內容,大學時皆有涉獵並具備一定基礎知識。
 
學生時期,我不知道有所謂拍賣行業,也未想過涉足。一次暑假參加了中國國際畫廊博覽會,才接觸到拍賣公司並了解有這行業;巧合的是,藝術拍賣行業需要學歷史、考古、博物館相關專業背景的人才,這不是跟我所學相關嗎!我認為從鑑定來辨別真偽,是一件趣事。學生時期,所學的是「研究」,雖然與拍賣不算是完全相對應的工作,但我對拍賣工作的「鑑定」相當感興趣,無形中又多了畢業後的工作選擇。我便開始關注國內外大型拍賣公司,便很快決定一試,最終順利進入嘉德!話說回來,若當初未踏進拍賣產業,以我的專業背景畢業後應該是博物館系統、考古所、留在大學擔任教職或是在相關文物單位擔任研究員。
 

中國嘉德2008春季拍賣會
Lot 1921 清乾隆 釉裏紅團龍紋葫蘆瓶
高 30.2 cm
 「珍寶歸途—清代瓷器精粹」專場
RMB 12,320,000


中國嘉德2009春季拍賣會
Lot 2006 清乾隆 釉裏紅團龍紋葫蘆瓶
高 29.7 cm
 「瓷器工藝品」專場
RMB 13,328,000

CANS藝術新聞:請您分享,從嘉德四季業務至中國嘉德(香港)瓷器工藝品部總經理的歷程,這兩個角色最大的轉換是什麼?最大的挑戰又為何?

王晶:第一、嘉德四季屬中型拍賣,拍品等級、價值相對春秋兩季大拍略低,一年四場拍賣要進行,拍品數量大、頻率密集、工作週期短。當我在「嘉德四季」時,必須要在龐雜的品項中,挑選適合市場和平台的拍品,這階段同時鍛鍊眼力與抗壓性。
 
轉戰香港後,地域變化是一大挑戰,雖然陌生,但讓我升級到另一層面,這是很大一步跨越。2014年以前,我一直在中國大陸發展,積累的所有資源,絕大多數都在大陸範圍內;到香港之後除了放眼國際外,也需重啟思路想辦法打通連接海外的渠道,發展業務。香港大拍從責任、能力、承擔的風險上,直升「國際品牌」,不允許任何疏漏,拍品類型當然也相對國際化,從客戶群至拍品都大不相同。另外,香港市場相對成熟,並匯集了世界各地的頂尖藏家參與拍賣,非常適合高端拍品,整體審美跟中國大陸地區也不完全一樣。就古董板塊來說,選擇範圍更廣闊、可發揮程度更大,這些全都要根據市場和經驗作調整。
 

中國嘉德(香港)2016秋季拍賣會
Lot 675 明宣德 青花龍紋缽
直徑 26.8 cm
 「懷古—重要元明藝術珍品」專場
HKD 13,950,000

 
 
中國嘉德(香港)2014秋季拍賣會
 Lot 1083 清雍正 黃地青花纏枝花卉紋荸薺瓶
高 21 cm
 「觀古—瓷器珍玩工藝品」專場
HKD 27,600,000

CANS藝術新聞:您自2006年起加入中國嘉德,經歷了中國藝術品拍賣市場的幾次高峰,從2008年、2012年的兩次爆發的高峰期,至2017年市場趨於穩定成熟。近幾年市場M型化趨勢更加顯著,高端拍品頻破紀錄,普品則乏人問津。身為資深專家,您怎麼看這十年中國骨董市場和藏家變化?

王晶:不光這十年,藏家群體一直都在不斷的變化中,大致四至五年會出現「交替性」現象,就是部分舊藏家淡出、新藏家入場,還有一直在市場中屹立不搖的逐漸建立起完整收藏體系的藏家。另外,高端藝術品也會越來越貴,拍賣市場中的「藝術精品」、「藝術商品」會越趨兩極分化。有賴網路,訊息量不斷擴大,像透過線上看展,便能取得博物館資訊和圖版,使得新進藏家群體很快的提升了認識,並且能夠挑出值得關注的藝術精品,因此精品價格不斷創造紀錄;藝術商品則成為常規硬通貨,或是作為一部分收藏家入門收藏的過程。
 
就我目前觀察,海外參與古董收藏的年輕族群相對減少,像歐美、日本,以前很喜歡中國古董,現在卻有許多物件從國外回流;但放眼華人圈,年輕藏家還是層出不窮。相較於底蘊深厚的二代藏家,反而是通過文化教育而成為財富擁有者的新世代,踏入收藏市場,依從自己的喜好或是觀念,去藏購一些作品,這些新興藏家從零開始,希望擁有多樣化的品項,通過幾年收藏積累,再去蕪存菁,建立起收藏體系。反觀二代收藏家,只會關注高端稀缺的作品,他們會根據父輩已有的收藏,進行個別的補充。
 
CANS藝術新聞:中國嘉德目前身為世界四大拍賣龍頭之一,本季春拍,「御品-帝苑奇珍」專場成績斐然。未來中國瓷器及工藝品部仍將持續推出「小而精」的形式來面對亞洲市場嗎?您怎麼看未來香港的發展?中國嘉德(香港)的優勢及定位為何?

王晶:香港市場一直以來都以小而精為主,對於品項的專業性、藝術性和美學價值,都有高標準的要求。我認為香港市場開放性強、比起中國內地更趨國際化,但論及「明清板塊」,我認為北京跟香港將會上演激烈的角逐,不論在北京或香港,明清藝術主要藏家以華人市場為主,因此形成重疊性較高的收藏群體,如此一來,無論哪個區域出現好的拍品,都會引起關注。而香港特殊的稅務制度、針對海外藏家及資源部分將具備一定的優勢。
 
北京嘉德和香港嘉德是一體化的兩個公司,中國嘉德(香港)與北京可以說是「雙向連接」。中國嘉德創立於1993年,已在中國建立了非常好的品牌基礎,很多歐美、日本等國際藏家都知道嘉德是中國最頂尖的拍賣公司,而通過香港嘉德這個平台,也建立了更多的合作與聯繫,進一步熟悉了中國嘉德這個品牌的優勢。嘉德香港不但把「嘉德」這個品牌在國際上更完整地體現,也展現出其實力,接軌國際市場。另一方面,香港嘉德也為中國內陸更多的客戶提供了到香港這個國際舞台上來參與的機會與體驗。
 

中國嘉德(香港)2019秋季拍賣會
 Lot 169 隋至初唐 白釉蓮台坐獅像
高 21.5 cm
 「應物希古—中國古代陶瓷」專場
HKD 21,425,000
 
CANS藝術新聞:在拍賣圈這十多年中,您是否有印象最深刻的事件?以及影響您深遠的人?

王晶:2008年北京春拍,「珍寶歸途」中,一件〈清乾隆 釉裏紅團龍紋葫蘆瓶〉以一千兩百多萬人民幣成交,成為當季春拍最高價拍品。而隨後在公開徵集的廣告中,我們就選用了這件葫蘆瓶。在徵集現場,我遇到了一件跟廣告圖片中一模一樣的葫蘆瓶,而且還是真品,當時這讓我感覺太神奇了!我馬上對照身邊的廣告,再看看這葫蘆瓶,實在太有趣了。好像吸引力法則一樣,引來了孿生兄弟,這麼多年來實在難得。
 
另外,2016年香港「奉文堂專場」古玉專拍預展,是我從未見過的熱烈盛況。三天預展,展廳內始終爆滿!在預展還沒開展前就有人開始排隊,想搶先進場上手這些玉器,所有的位置,或站或坐,人流程度就像上班高峰期的地鐵站一樣,動彈不得,很多人排隊很久才能佔到一個看貨的位置,每個人只要有了位置,基本上不看一兩個小時不會走,每天預展結束時,也要不斷勸退客人,才能關門。這也是我從事拍賣行業這麼多年以來,看到的唯一一次如此熱烈的預展現場氣氛。
 
要說影響深遠的人,無論是公司內部還是拍賣這個行業裡,實在是太多了!一直伴隨著我的整個職業生涯。像公司內部,從剛進來學習到逐漸成為主管,從北京四季拍賣到香港春秋二拍,公司的各級領導會提供很多建議、提醒及經驗傳授等,這些都推動著我前進的步伐;由外部來說,能見到很多在行業裡出名的頂級專家,例如瓷器專家耿寶昌先生等,雖然我們不是這些老師的入室弟子,但卻能時不時的從旁聆聽學習,真的很難得。
 
在收藏圈裡,我也有機會接觸到很多專業收藏團體,像「敏求精舍」、「清翫雅集」這些前輩,或是社會精英階層的企業家、大藏家,與他們聊天,能夠汲取到很多關於他們的收藏經驗、專業上的鑑定心得以及人生經驗上各方面的提點,獲益良多。
 
 
 
中國嘉德(香港)2019秋季拍賣會
 Lot 942 西漢 白玉朱雀形燈
高 17 cm
 「玄禮四方—中國古代玉器」專場
HKD 19,700,000

CANS藝術新聞:您認為拍賣將會走向什麼樣的思維以及新局?

王晶:2006年我進入嘉德工作時,古董部分還是以瓷器為主,翻開當時的拍賣圖錄,瓷器佔80%,20%屬雜項部分。隨著時間推進,雜項中的品項又被細分出來,例如佛像、傢俱、玉器、銅爐、文房器具等等,分門別類地進行專業領域深化研究,對每類拍品的把握也更加精細,這是最大的變化,也是未來會堅持走下去的方向。細分類別並具備基礎後,反而進入另一個更高的層面:就是打破藏品類別,交叉收藏。例如:藏家購買瓷器一定要買最頂級的,同時也買最好的銅爐、佛像、竹雕…等,不侷限於某個門類。現在很多高端藏家,不斷穿插和打破門類界線,未來格局一方面是拍品門類的專業性,另一方面是高端藝術精品的非門類融合性。
 
對於新興一代,「藝術生活化」很重要,藝術品要能搭配空間陳設,融入生活,體現審美並能感到心神上的愉悅。另外,單一收藏不再是新生代藏家的目標,而是能更貼近審美的物件。我們應根據藏家的喜好,以專業角度提供該從什麼方向切入、要建立怎樣的空間?也可以說,要給出藝術品的說明書,發揮其「實用化」的一方面。
 
我認為「審美」的重要性將是未來趨勢和方向。未來的收藏家將會更注重美學感受。美的東西,同時稀有、高級,才會出現好的市場價格。
 
現代人工作壓力大,之所以進入藝術收藏,就是要獲得心靈愉悅,無非是要達到高級藝術化的享受,收藏的目標越發明確。而具有高級美感、且為稀有之珍品,只有這類藝術品才能成為市場的翹楚。而對於作品真、年代老,但卻不美的古董,還是只能當作藝術普品來看待了。
(來源:2021年8月號 No.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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